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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不让近黄昏

朝天大陆无法同寒暑,但可以共夕照,虽然都是假的晚霞。

无数道剑意在皇城广场上飘舞着、穿行着、向着城外而去,把天空里落下的春光切碎,折射成更加温暖、如火般的光线。

假晚霞的正中央,平咏佳闭着眼睛坐在地面上,脸sè苍白,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不停颤抖。

每次颤抖都有一道极其澄净、极其锋利的剑意飘出。

阿飘站在殿前,看着这幕画面,脸sè比他还要更加苍白,额前的黑发随风轻飘,声音有些微颤。

“你们到底是在弄什么?这是在拼命啊……”

……

……

皇城大阵已经启动,如一座真实的山,压向了旧梅园。

旧梅园外的街道上起了一阵狂风,那些棋摊主人哭喊着四处逃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柳十岁站在湖畔,看着桥那边的旧庵,身体微微颤抖,双脚已经陷入了土地里。

不二剑离开他的手腕,化作一道银光投入了那座庵里,但并没有与他断绝联系。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不二剑在做什么,知道这是公子当年摆出的诛仙剑阵,只是……顾清与平咏佳究竟想要杀谁?

想着这些事情,他双臂横错在脸前,往桥上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这桥便垮了,然后无数道擦擦的声音响起,他的双臂上出现无数朵火花。

诛仙剑阵散发出来的剑意太强,在皇城大阵的碾压下,如真实的飞剑一般,可以轻易斩碎闯进来的一切事物。

只是瞬间,柳十岁双臂上的衣衫便被斩成碎片,紧接着,身上的衣服也多出了很多道裂口。

便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天空里传来一声极其yīn冷而暴戾的啸鸣,紧接着,看到了落在湖面的两片yīn影。

yīn凤从高空落下,展开如夜sè般的双翼,十余丈长的尾羽化作真剑,强行破开皇城大阵,向着旧梅园疾飞而至。

柳十岁自然知道这位青山镇守的厉害,收回双臂,右手握住袖子里的管城笔,正准备挥出,又忽然感应到城西传来一道如岳如海的黑暗气息……玄yīn老祖果然也来了朝歌城。

旧梅园外传来一阵经声,天空里出现无数瓣似真似幻的花瓣,花瓣雨里出现一道光柱。

那道光柱实际上是由数十道光线组成,就像是一道樊笼,准确地把yīn凤定在了天空里。

yīn凤发出愤怒的厉啸,想要撞破那些光线,只听得嗤嗤响声,那些彩sè的羽毛生出青烟,给它带去极致的痛苦。

但痛苦如何能够阻止它!

伴着愈发疯狂的啸声,yīn凤不停向着那些光线撞去!

轰轰轰轰!整座朝歌城都听到了它的声音,感受到了天空里传来的恐怖震动,人们惊恐地来到室外,看到那只在光柱里不停奔突的巨鸟,不由发出惊恐的尖叫。

旧梅园外的那些人早就跑光了,无数张棋盘倒在地上,四分五裂,那些棋子散落一地。

禅子站在黑白棋子中间,赤足踩着一个帅,右手握着一面光镜对准了天空。

光镜表面有着极繁复的花纹,还刻着很多经文,正在不停变亮,散发出无数道光线,落到天空中。

伴着yīn凤疯狂的冲撞,光镜明暗不定,禅子的脸sè微显苍白,无奈说道“看着你不够,还要看着你家的小孩子,凭啥啊?”

……

……

yīn凤被禅子的光镜定在了天空里,柳十岁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毫不犹豫一拳向着地面轰去,黑红两sè斑杂的魔火升腾,遁地而去,很快便来到了城西。

玄yīn老祖正在城西的离亭里喝酒,左手拿着的小瓷杯里绿浆轻漾,右手把玩着那颗浑圆的还天珠,意态颇为闲适。

作为邪道魔头老祖,进朝歌城有些不便,为了安全,他今天一直在城外守着。

中州派肯定不会管今天的事,青山宗今天会有大事,修行界真正厉害的角sè都不在,太平真人加yīn凤加他……这样的阵容,打下朝歌城都有可能,哪里会担心什么?

离亭不远处有条小河,河水忽然沸腾起来,柳十岁破水而出,落在了岸边。玄yīn老祖发现来人年纪很小,境界却是不凡,有些讶异,却毫不担心,放下左手的酒杯,随意一掌拍了过去,便准备把他拍死。

狂风呼啸,离亭倒塌,满天阳光骤暗,一道如佛殿般大小的黑sè掌印平空而生,向着柳十岁的头顶拍落。

柳十岁来城西,自然做好了准备,不管是青山宗的剑法还是果成寺的佛法又或者血魔教的秘法一概没用,只是凭着胸中那口一茅斋的正气……挥出了管城笔。

哗的一声,就像风拂过树林,又像是一张大纸被调皮的孩子拿着到处扇风,河水如倒瀑般飞起,一道彩虹从水珠里生出,向着那只黑sè巨掌迎了过去。

黑sè巨掌骤然碎裂,管城笔挥出的彩虹也碎于无形,只有巨风还在呼啸。

柳十岁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数里外的朝歌城飞去。

数息时间后,他重重撞在城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在没有受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势。但玄yīn老祖是何等样人物,这看似随意的一掌,实则隐藏着无穷杀机,余威源源不断,无形之力顺风而去,继续拍向柳十岁的身体。

城墙上的柳树微暗,绿意却变得更深。

一个人影从中闪出,抓住柳十岁的左臂,抢在那道无形之掌落下之前,横掠数十丈。

轰的一声巨响,纵使皇城大阵已启,朝歌城墙坚若金石,依然被印出了一个极深的掌印,数十丈方圆里的砖石表面尽数变成齑粉。如果这一掌落实在柳十岁的身上,就算他不死,只怕也要身受重伤。

“居然没死?”

玄yīn老祖有些意外,看了眼右手里的还天珠,想着真人的交待,重新吞入腹中,一踏步便来到了城墙前。

从绿柳里闪出来的那个人被掌风波及,笠帽骤碎,露出了那张绿sè的脸。

“真是孝子贤孙啊……”玄yīn老祖看着苏子叶笑着说道。

苏子叶看着他露出谦卑的笑容,说道“老祖威武,饶了小的吧。”

玄yīn老祖冷哼一声,两道泛着白焰的魔火从他鼻孔里喷出,如利箭般射向柳十岁与苏子叶二人。

苏子叶怪叫一声,转身便逃。

柳十岁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扇子,向着那道白焰魔火扇去。

狂风大作,柳枝寸断,那道魔火竟是被风势所阻,减缓了许多速度。

紧接着,又是一道彩虹生出,在白焰魔火里生生破出一条通道,直指玄yīn老祖。

玄yīn老祖神情凝重一掌挥出,把那道彩虹击碎,说道“你这小娃境界不差,宝贝怎么也这么多?”

柳十岁沉默不语,暗自调理气息,准备再次施出管城笔。

百年苦功,他的君子正气养的极其精纯而强大,已经不像当年只能施出一记便要耗尽真元。

玄yīn老祖眼前忽然飘落一根白毫,他反手一摸头顶稀疏的头发,大怒喝道“给我去死!”

伴着这声怒喝,他满头数十根头发如刺般竖起,一道yīn秽却绝不幽冷的暴烈气息从衣服里散发出来,遇水而凝形,变成无数道鬼火,向着柳十岁狂奔而去。

每道鬼火的最前方,都有一只白骨脸,看着异常恐怖,正是玄yīn宗失传多年的万魂噬骨之法。

柳十岁毫不犹豫,再次挥出管城笔。如果只是管城笔带出的正气之道,并不足以拦住如此多数量的鬼火,但令人感到惊讶的是,管城笔端写出来的笔直痕迹,竟在朝歌城前摆出了一座剑阵!

他竟是用管城笔施展出了承天剑法!

看着这幕画面,玄yīn老祖神情微异,说道“不错啊。”

就算再不错,也只不过是不错而已。

柳十岁的天赋再高、遭逢再离奇、宝物再多、师门再杂,也不可能是这位邪道宗师的对手。

不过片刻时间,管城笔画出来的承天剑阵便撑不住了,朝歌城前一片鬼泣,天地为之变sè。

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些恐怖的白骨脸,柳十岁的脸也越来越苍白,那是真元消耗太多的缘故,并非恐惧。

“你怎么就不会逃呢!”

伴着一声极其恼火的喊叫,苏子叶重新回到了城墙之前。

那道追他而去的白焰魔火,竟不知被他用什么手段消除了去。

这时,玄yīn老祖的满天鬼火扑到了城墙前。

苏子叶发出一声闷哼,绿sè的脸上泛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光泽,仿佛也变成了厉鬼,向着那些鬼火咬了下去!

只是数息时间,便有几十道鬼火被他吞进了腹中。

“不错不错,不愧是宗门复兴的希望。”

玄yīn老祖哈哈大笑道,袍袖轻拂,如果不看根根如刺的头发,还真有些仙家风范。

伴着袍袖轻拂,满天鬼火之势愈发可怕,眼看着便要把柳十岁与苏子叶吞噬。

柳十岁忽然说道“放出你的火。”

玄yīn宗的名字里虽然有个yīn字,修行的却是火系功法,苏子叶出生便在烈阳峡里,乃是玄yīn宗不世出的天才,自然极擅此道。他不明白柳十岁的意思,却是毫不犹豫点燃了自己的yīn火。

柳十岁再次取出扇子,向着他燃烧的手掌扇去。

轰的一声。

朝歌城前出现了两片火海。

一片火海里满是白骨的脸。

一片火海里满是yīn冷的风。

……

……

庵堂已经粉碎。

木桥也已经粉碎。

梅林也已经粉碎。

就连那片湖都浅了数尺,并非是湖水泻入了地底,而是水被压缩成了比冰更沉重的事物。

皇城大阵经过数大宗派百年时间的强化,要比当年强大多了。

顾清跪坐在地上,浑身都是鲜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皇城大阵的压力,随时可能死去。

但他依然紧紧盯着yīn三,右手握着弗思剑索,左手拿着宇宙锋,支撑着诛仙剑阵,不让yīn三过来。

yīn三感受到城西的动静,唇角微翘,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说道“真是一群可爱的年轻人啊。”

欣赏是真的,可爱的评价也是真的。

yīn三很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居然敢与如此强大的长辈对着干。

即便最后他们还是会失败,但已经足够牛逼。

可惜的是,这些年轻人都是井九的弟子,不是他的。

yīn三叹了口气,身体终于动了起来。

一动便是残影无限,红衣如血。

那些血影凝成了一道剑影,悄无声息破开诛仙剑阵的防御,直刺顾清的眉心。

……

……

今天朝歌城与青山的晚霞都是假的,很难依靠天光来确定时间。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

也许是赵腊月一指点向方景天的时候,也许是顾清断了第七根骨头的时候,也许是柳十岁喷出第三口鲜血的时候,也许是小荷刚把碗里剩的最后一口豆花饭刨完的时候。

井九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无数道剑光在他的眼底深处出现,然后消散成点点金光,最后隐于平湖之中。

他翻身起床,向着书房外走去,看了那棵海棠树应该在的地方一眼,然后问道“在哪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就像他没有沉睡一百年,就像他早就已经醒了过来。

檐上的那只青鸟口吐人言“旧梅园。”

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井九转身看到小荷,点了点头,便从原地消失。

小荷双手一松,饭碗落到石阶上摔成粉碎,好在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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